一個女生的北海道冬天旅行的初體驗（六十）

微光物語

走出綠色旅店，路上蠻多人的。
許多店家門口堆著一個個中空的雪球，裡面亮著一盞盞的蠟燭，一直到運河邊好像都是這樣美麗的街景。
「好冷喔...。妳們冷不冷？」
「不會呀媽咪。」「妳摸，我的手心熱熱的ㄋㄟ。」
「喔，那就好…。」我縮著身體搓著手，呵氣成冰似的溫度下，兩小在前頭開心的邊踢雪塊邊唱歌，我卻好像聽見自己牙齒發寒打顫的聲音。
好奇怪呀，小樽的溫度並不比富良野低，我的防寒裝備也很齊全，可是卻明顯的感覺到一股寒氣正漸漸透到衣服裡。再這樣下去，大概不到半小時我恐怕會體力不支。
現在換我賴在路邊不走了。「孩子們，媽咪覺得好冷好冷耶…。」
「那妳要回去加衣服嗎？」安安問道。「可是我的衣服都穿出來了阿。」
「那妳要回去包暖暖包嗎？」小咪接著問。「暖暖包這麼小我又這麼大隻，可能不夠用…。」
「那妳希望怎麼樣呢？」安安兩手一攤，眼神透著小小的無奈。
我聽了噗哧一笑。這口氣還真像個忙著安撫女友的小男生。其實我喊著冷，只是希望有一雙暖暖的手握住自己，不是嗎？
「姊姊妳不要這麼兇嘛，妳生病的時候媽咪都會一直陪妳ㄝ…。」「我沒有阿，我只是希望媽咪可以舒服一點嘛。」
「那妳可以好好講阿。」「我又沒有兇，我只是餓了嘛。」
餓了？
「對喔，我們該先去吃東西再逛逛，這樣身體應該就會回暖對不對？謝謝安安的提醒阿！原來是熱量不足所以媽咪才會覺得冷。」
兩個孩子恍然大悟的回過頭看著撒嬌的媽媽，互看一眼然後搖搖頭嘆口氣繼續往前走。
「媽咪好奇怪，自己餓了就說嘛。」「姊姊妳不要怪媽咪，她可能只是想省錢啦。」
「省錢？我們的錢錢又沒有不夠。」「可是我們要喝汽水妳記得嗎？媽咪可能想要把晚餐錢省下來ㄝ。」
「不會吧？」「我覺得有可能…。」
「好啦，那我們不喝汽水好了，我們帶她去吃飯。」「嗯，回台灣再喝吧。姊姊我用我的錢錢請妳喝。」
「好阿，那下次換我請妳。」「OK！」
我假裝虛弱的跟在後頭，忍著笑偷聽完兩小的推理短劇，決定這個晚上要繼續演下去。太有意思了，被自己的孩子這樣你一言我一語體貼的「嫌棄」著，關心著，就算凍成一隻冰棒我也甘願。

街邊的高級餐廳裡滿滿的食客，立在路邊的價目表叫人看了從背脊涼到心底。我們穿過人群摸進巷子裡想避避風雪，這才發現窄窄的巷子裡全都是居酒屋，裡面盡是舉杯暢飲的中年人。兩小緊緊牽著我的手，在一扇扇玻璃木門前探頭探腦的尋找「看起來應該很美味」的食物照片。
快要走到巷子的盡頭了，我盤算著可能要到便利超商買御飯團配汽水解決今天的晚餐了。「媽咪妳看這張照片好不好吃？」小咪福至心靈的隨手一指，面前的這一家小小的居酒屋，看起來簡單拼湊的門板隨著寒風一陣陣的搖晃著。小店裡一個客人也沒有，唯一的一盞燈下，老闆娘隨意側坐著翻看雜誌，完全沒有注意到木門外的我們。 原來小咪看到的是店裡味噌烤魚，牆上還有很多張舊舊的圖片，每一張看起來都好好吃的樣子！「孩子們，價錢好像還OK耶，我們還等什麼呢？快點進去把自己餵飽吧！」
一進門，霧氣立刻迷濛了我的眼鏡。老闆娘慵懶的起身招呼，看樣子應該一句英文也不通吧。脫下雪衣坐定後，兩小問了問我這一餐的預算，便對著菜單東指西指加加減減的為自己點了中意的晚餐，還為我點了一個泡菜鍋，說這樣我會比較快變暖。
老闆娘煮食的動作又慢又優雅，小小的料理台前陣陣傳來的香味對我簡直是酷刑！孩子們倒是絲毫不受影響，專心的看著木牆上的電視，日文發音的多啦A夢讓她們看得津津有味。「妳們在台灣看過這一集嗎？」「沒有阿。」「那妳們看得懂喔？」「可以啦，媽咪妳不要講話我要專心。」
卡通無國界，孩子們果然比大人更能適應這個快速轉變的世界。

日式炸雞塊端上來了，安安把盤子推到我面前，「媽咪妳餓了，妳先吃。我們先看卡通沒關係。」說完就繼續盯著電視一直看一直笑。
這個孩子，到底是體貼我還是想把卡通看完？
算了，還是當個單純的女人比較容易覺得幸福吧。
對於人與人之間關係，好像都應該這樣簡單相信…。

老闆娘像變魔術一樣，忽然間把所有的菜餚一次出齊！風雪中我們的這一餐真是豐富阿，有好吃的白飯，還有烤魚、炸雞、泡菜鍋、豆腐烏龍麵鍋和一大杯的冰紅茶！坐在一邊點上菸的老闆娘笑著看兩小開開心心的吃飯配電視，轉身從櫃檯下拿出好幾枝漂亮的棒棒糖表示要送給孩子們，兩小當然是拼命的用日文道謝了。老闆娘一聽見孩子們稚嫩的日語就非常開心，乾脆把一整包的棒棒糖送給我們了！

這是在台灣從來沒有見過的場景：
闖進雪地上簡單搭起來的木屋裡，吃飯配卡通！
外面冷冰冰的，身體暖和和的，心裡甜滋滋的。
更奇怪的是，怎麼聞不出日式食堂裡慣有的煙味呢？
從窗外看進來，一盞微光的食堂裡應該是令人羨慕的幸福畫面吧。

我們走出居酒屋的那一刻，老闆娘起身鞠著躬，
微笑著說了一長串我其實聽不懂的祝福。
「媽咪，妳還冷不冷？前面有好多蠟燭喔，我們去看看好不好？」吃飽的孩子們像是打足了氣，聲音裡滿滿的活力。

我們手牽著手，走進這條被時光淡忘的手宮線鐵道遺跡。
夏日季節裡，鐵道旁長滿野花和青草的，安靜的美麗，
在冬夜裡點點燭光輝映下，幻化成暖暖的無聲的幸福。

微弱的燭光，微溫的掌心，
在記憶裡織成一個個不會遺忘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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