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女生的北海道冬天旅行的初體驗（六十三）

小樽晴日

「媽咪，好多雪喔！」堆在路邊的積雪像一個個白色的小山坡。「我們用腳丫丫來玩剉冰好不好？」不待我點頭，兩個小傢伙已經跳進雪堆裡，笑著遲遲不肯抽身。
小樽的天空，好亮，好藍。

我們漫無目的散步著，七拐八拐的摸進了一個小巷子，一家小小的店門前招牌上有著各種怪怪顏色的冰淇淋。旁邊的留言版上，廣末涼子在照片裡笑吟吟的推薦著。「烏賊？媽咪那上面寫著『烏賊』耶！」安安興奮的尖叫著。
阿？這是什麼玩意兒？「誰把烏賊放到冰淇淋裡？媽咪我要去看看！」酷愛海鮮的小咪興奮的拉著我往店裡去。
小小的店裡滿滿的紀念品讓兩小驚呼連連。冰淇淋老闆在櫃台後面嘿嘿的笑著，好像算定了我一定會大失血似的。帶出門的日幣還剩下許多，嗯，多買點明信片再多吃幾枝冰淇淋，好像才對得起這些年來的努力吧。

小咪買了好幾張艷陽下向日葵花田的明信片，
安安則是獨獨鍾情於街邊小貓凝神的黑白照片。
雖說購買和旅行不一定有直接的關係，但是看見孩子們選的明信片，我還是忍不住笑了。
兩個不一樣溫度的孩子，
看待世界的神情裡，
都有我的影子…。
真願意她們做彼此一輩子的好朋友，就像我裡面和諧的兩個自己。

出了店門，兩個孩子望著手中怪怪的冰淇淋遲遲不敢「下手」。
「吃阿，妳們幹嘛？」
「…媽咪妳先吃吃看。」
「對阿媽咪，這次妳先！」大賊安和小賊咪拿著冰淇淋對我瞇著眼睛，笑容裡藏著所有的媽媽都知道的陰謀。
「ㄟ，妳們突然這麼孝順，那我就不客氣囉。長得醜的食物常常都特別好吃喔，傻瓜。」
陽光下，零下低溫的北方，我很勇猛的咬了一大口冰淇淋。
「怎麼樣？」
「好吃嗎？」
冰淇淋融化在嘴裡，笑容立時在我臉上漾開！我開心的搖頭晃腦，眨眼不說話。
吃冰的幸福表情是最好的宣傳。兩小急忙奪回我手中的烏賊冰淇淋，爭先恐後的往嘴裡送。

黑黑的冰淇淋，
黑黑的嘴唇，
我們三個人都長了黑黑的舌頭。
晴空下，我們拿著冰淇淋笑到彎腰。

淺草橋上少少的遊人，面向著陽光的兩小幾乎要睜不開眼。
晴日小樽的河邊，溫度為什麼會那麼那麼低？
原來，這就是融雪的感覺阿。
等到春來，雪地裡第一抹新綠竄出，
那會是怎樣的感動？
我想我應該可以想像…。

走在堺町，魚販的吆喝聲聽起來那麼親切，讓我想起小時候偷跑去魚市場歷險的從前。紅紅的大螃蟹看起來好像都還活著，兩小目不轉睛的研究牠們的長相，結論是「國家地理頻道演的都是真的。」
肚子餓了，我把兩小拎到去年闖進去的那家義大利麵店。
服務生還是同一個人，她並不記得在那個夏夜裡，曾經微笑著遞給我一盞美麗的，罩著綠色玻璃的燭臺。
我品味著這樣的重逢，笑笑的看著這個已經不是初次見面的，但應該會一直陌生下去的陌生人…。
義大利麵和記憶中一樣的小小一盤，也一樣的超級美味。
孩子們用銀匙把麵送進嘴裡的那一刻，兩個超級滿足的笑容裡，我看見去年夏天裡我的一樣的快樂。
只有我知道，
再次來到小樽的我，感受到一種接近恍惚的幸福…。
堺町的音樂盒博物館裡，大型管風琴正在演奏著，珍貴的捲軸送進機器裡，轉動之後傳來古老年代裡美麗卻模糊了的聲音。站在人群後，我看著兩小安靜的坐在夏天裡我坐過的那個位置，體會著媽媽說過的，夏天裡的旅行故事。
我悄悄的把她們的背影存放在冬天的故事裡，在以後我的每一個無盡溫柔的人生冬季裡。
握著寫上 Tomoko 的名字的小紙片四處詢問著服務員，我試著串起去年夏天裡的美好。在店員疊聲的抱歉中我微笑的將紙條收折好，在心底對 Tomoko 說這個冬天，南方的 Annie 真的再次來到小樽了。

北一硝子館幽暗的展覽室內，一整屋的玻璃杯在油燈的照射下成了一個個閃亮的星星。
蒸氣時鐘噴著氣唱著歌，熟悉卻有點搖晃的曲調，是小時候下課的鐘聲…。
「痛快的哭吧，Annie，當快樂到無法言喻的時候…。」
一個我對另一個我說。

孩子們了解我的易感，一左一右的陪著掛著眼淚微笑的媽媽。

靠近海邊的這個小鎮，這樣簡單的牽動著我的思念和我的想望。
在這一天，
我好高興我遇見了自己，
好開心這裡的一切依然這麼熟悉，
好感謝身邊有這兩朵可愛的笑靨…。

天色漸漸暗下來了。銀之鐘三號館前，工作人員已經開始點亮雪燈節的蠟燭了。吃午餐時，我們在義大利麵店裡向服務生問到了一個在地人才會去的溫泉密境。安安對於我的不按牌理出牌佩服不已。「媽咪，我看妳以後可以在沙漠裡種花了啦。」
「那有什麼難的？妳沒有看過仙人掌會開花嗎？」
「那下次妳帶我們去非洲好不好？拜託…。」小咪又自顧自的興奮著。

「別鬧了，我們去泡溫泉啦。非洲那麼熱，泡完溫泉妳們還想去再說！」
站在路邊雙手叉腰酷酷的瞪著兩小的我，
好像看見了她們以後瑰麗的人生顏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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